正式进入千宗斗法大会的初赛章程,开赛这日,整个无尽之城的民众、修行者们都不由自主的被紧张的氛围所感染。
进入初赛的一共二百九十六个人,每个人手中的银章数量都各不相同,有人拥有四五个,有人只有一两个。
这就相当于,有人有四五条命,而有些人一场没打好就意味着失败淘汰。
能从近千个人中脱颖而出,这些人也并非等闲之辈,或出身名门,或仙山弟子,大多数人手中的银章数量都是两三个。
场地设在了无尽之城守备军的操练场,位于城外的一处沙丘上,上面四四方方的排列着十六个比武台,人群乌央乌央的赶过去,但见得黄沙漫天,烈日当头,法器灵气的光芒此起彼伏,好一番斗法盛景。
沂南一看这场面就犯了难,摸着下巴道,“这……这不是为火灵术量身打造的斗法场吗?把我们水灵术放哪了?”
李小凤也是叹了口气,“这斗法台谁也不占便宜,我们是人又不是火种,这么烤着谁也受不了。”
越星魂抹了把汗,看了看头顶的太阳,苦恼道,“刚过清明,怎么就这么热了?”
关鹿秋咽了口唾沫,“这是沙漠,温度本就比城里高,加上……太阳是真他妈的大。”
李小凤认真的说,“女孩子最好还是不要说脏话。”
越星魂指着中间高高立起的大牌子,道,“已经开始了啊,那上面应该有我们的名字,过去看看。”
他们穿过重重人群,一路上沂南还被人踩了好几次脚,他回头找也找不到人,气的跳脚。
来到大立牌前,四人看了一遍,发现他们的排名竟然还不错,至少没有垫底。不出意外的是,果然已经有人在开局就输光了银章,淘汰出局了。
“你说这些人怎么就这么着急呢,不能看看么?”沂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道。
“等有什么用,这次的赛程只有三天,集齐十枚银章换一枚金章,时间很紧张的,谁不着急啊。”越星魂看了一圈,指着排第一的人迟疑道,“哎,第一名好像……”
关鹿秋闻言往上看,惊讶的发现拥有八枚银章,排在第一名的竟然是关洛瑶。
“这……这是开局就站到了终点啊,你姐也太猛了吧。”沂南难以置信的看向关鹿秋。
“和我无关,不要跟我说。”关鹿秋顺着往下看去。
初赛参赛修行者排行榜:1.关洛瑶,青黛山化虚,八枚银章。
2.北松,灵珠山因果,七枚银章。
3.姜凉卿,自在山合体,六枚银章。
4.曹漕,冥教分神,六枚银章。
5.宋晏如,玉阳山合体,五枚银章。
6.楚修璟,栖凤阁化虚,五枚银章。
7.青瓷,丹心帮分神,四枚银章。
8.昆羽,灵珠山合体,四枚银章。
9.越歌儿,青黛山化虚,三枚银章。
10.安琳琅,百花山庄合体,三枚银章。
……
确实……有点惊人,关洛瑶这主角光环未免也太强大了,以区区化虚的修为独揽榜首!这才仅仅是初赛,她就已经站在了最高峰了,八枚银章,怎么做到的这是?
围观的人看的直摇头,“世风日下啊,区区化虚竟然超过的所有人,看来天门大陆的修行者的确是落寞了啊。”
“是啊,前十名竟然只有一个因果境界,还是灵珠山的道士,也不知是那些高人不愿出面,还是千宗斗法大会的含金量变低了。”
“这小姑娘到底什么来头,竟然第一天就有了八枚银章?”
“嗨,你还不知道啊,这是关家的大小姐,青黛山仙师玄寰神君的关门弟子,之前和咱们首席制器大师有婚约的那位,不过很快就解除了。原本我以为是奉一帮的损失,现在看来,啧啧啧,云幕大师的损失更大啊!”
“属实叫人惊叹。”
关鹿秋亦是摇头,人家关洛瑶有女主光环,加上玄寰神君一手圣光术亲传给了关洛瑶,比她前世的火灵术更加凌厉,可不就一路开挂的上来了?更令人吃惊的是,越歌儿竟然也拥有三枚银章,这点很让人匪夷所思,连李小凤都愣住了,不知道她是何时如何又上了一个境界。
他们四个青黛山的弟子,虽然说都进初赛了,但又似乎进了个寂寞,一人手里搓着一个银章,面露难色。这前十个人除了关洛瑶之外,修为比他们高了一点不止,甚至可以说,之后的半决赛几乎就被这十
个人垄断了。
除了关洛瑶,其他配角的名字和排位都没错,和原书里大差不差。
关鹿秋还好一点,她有两个银章,输了一把至少还有一次机会,可其他人的脸色和他们差不多,看样子似乎都是只有一个银章。
千宗斗法大会,若想出头,着实是难。
这么多的人,最终能得到奖励的屈指可数,最后能走到半决赛的,只有寥寥几人。
而这几人,代表着的就是天门大陆的修行者的将来。
沂南望着斗法台沉吟片刻,“我们是立刻开打,还是静观其变?第一天打也有第一天打的好处,毕竟人不会那么强,越往后拖,剩下的人越强大。”
越星魂道,“我们不要怕,输了就输了,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去尝试。”
沂南看向他,“说的好听,那你去啊?”
越星魂点头,“我正有此意。”说罢,他已然走向了其中一个斗法台。
李小凤愣了愣,犹豫着看向关鹿秋,问道,“老大,你呢?”
关鹿秋道,“不打一定输,打还不一定输,走吧。”
沂南一愣,“也好,早死早托生。”
他们四人各自选定了对手,排队等候在不同的斗法台等候斗法,关鹿秋选定的对手正是楚修璟。
半个时辰后,关鹿秋第一个走下斗法台,脸色惨白。
有道是,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态出现,她以为原书里的楚修璟是专门送章的,可她忘了,他并不是来给她送章的。
看见沂南他们已经淹没在了茫茫人海之中,谁也看不见谁,也不知道他们方才有没有看到自己被楚修璟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境况。
太惨了……
关鹿秋看着手心仅剩下的一颗银章,转脸看到了正在台上与人斗法的关洛瑶。
她站在台下听着众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眼睁睁看着关洛瑶宛如太阳神阿波罗托生到了天门大陆,凹凸有致的身子随风而舞,整个人放出夺目的强光,双目几乎都被光芒映成了白色,长发在身后飞舞,威风凛凛,气势如虹。
对方几乎一个照面就已落了下风,而她乘胜追击,手中的一魂天剑,击碎了多少人的斗法大会之梦。
她,不仅仅有女主光环,她此时此刻带给人们的震撼,眼神中的威慑,美丽的面容,纤细的腰肢,扎实的修为,都让她成功的成为了几乎在场所有人心目中的女神。
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女主角,还有谁是呢?
她说的不错,像她这样的人,谁会拒绝呢?如果她成了千临的弟子,可能,会比她更容易走进千临的心吧。
而自己,只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即便经过了三条灵脉,即便拜了神君为师,即便知道很多事很多人的结果,可普通人还是普通人。
要想成为主角,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哪有那么容易。
关鹿秋看着看着,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缓缓转过身,一个人朝场外走去,听得身后掀起一阵又一阵的叫好声,关洛瑶该是又胜了。
她走了很远,走上一座沙丘上坐下,望着远处的斗法场地出神。
突然,有点想家了是怎么回事,如果第三个灵脉她许愿回到2021年的世界,她这会儿会不会已经回到了自己家里,开始上班了?
她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懦弱了,不过是输了一次而已,就这么沮丧,难道她不能输吗?她输不起吗,不是还有一颗银章的吗?关鹿秋啊关鹿秋,你好歹心智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不要这么脆弱?
她低着头在地上画着沙子,忽然听到不远处有声音,抬头一看,竟然是千临朝着她的方向一脚一脚的涉沙而来。
明朗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眸子照射成灿烂的金色,背景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黄色沙漠,他一步步的走着,扬起了黄色的沙尘,随风起舞。仿佛是梦中的画面一样,关鹿秋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就好像她走在泥泞的道路上,无意间抬头,就看到了蓝天白云。
她想起了村上春树的一句话:见到你,我觉得多少适应了这个世界。
可走近了再看,那并不是千临,而是封颢。
关鹿秋疑惑的仰着头,望着封颢,这才发觉刚刚那只不过是热浪蒸腾下的幻想,封颢的眼睛是棕色的,而非暗金色。但是,莫名忽然觉得封颢和千临无论是姿态还是气质,都有些相似。
封颢发现了她脸上的失望,还以为她是因为斗法输了,
走过来陪她一起坐在沙子上,似无意的开口,“难过呢?”
关鹿秋摇头。
封颢问,“还有一颗?”
关鹿秋摊开手,给他看自己手里孤零零的一颗银章。
封颢笑道,“这不是很好吗,还有一次机会呢,现在就沮丧也未免太早了吧?”
关鹿秋道,“我怕输,输了的话,师父会对我失望的吧?”
封颢抬头看天,发现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神君早已失去了失望这种情绪了,不会的,你看你之前三个月掉到炼气期,神君不也没说什么么?”
关鹿秋怕的就是他什么也不说,不说就意味着不在乎,问道,“大师兄,你第一次参加千宗斗法大会最后是第几名?”
封颢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第一啊……”
关鹿秋的期待凝固在脸上,她早该知道这人是个牲口,就不该问他自取其辱。
封颢道,“看你心情这么差,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了。”
关鹿秋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是被天池的三朵小花感染了吗?”
封颢收起笑容,“你知道烛阴神君为什么不收我为徒吗?”
关鹿秋自然不知。
封颢其实知道他是曜国的妖,只是不知道他就是白龙太子,当年有人将他托付给烛阴的时候,他才刚刚化成人形。
看到烛阴一脸阴险,是个凶狠的老头子模样,小封颢很害怕,但是那个人说他有着一双深沉睿智的眼睛,他的这双眼睛看过亘古大荒,看过红尘人间,能洞悉一切。
很多事情,一旦一眼看到了结局,就会失去兴趣,所以他选择独居钟山,远离人间。
烛阴是钟山的山神,而钟山就在风畔之境。
烛阴孤独的生活了几万年,始终是这样一副样子,永远孤守着一身清冽的寒气,好似魂魄裹上厚重的雪装,不透一丝温润。要不是他收下了封颢,为了给封颢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任谁也无法将他请出山任青黛山仙师。
他时常穿着件暗红色绣暗龙纹宽大的袍子,在他佝偻的身躯上晃荡着,面容委顿的令人不寒而栗。
其实,烛阴也有过很自在潇洒的时候。
烛阴,乃上古之神,拥有可颠倒人间的本领,本体人首蛇身,一只竖着的眼睛嵌在脸中间。他睁开眼,天下便是白天,闭上眼睛,天下就成了黑夜。他吹一口气,天下就是寒冬,呼一口气,天下就是酷暑。
他搞乱了人间四季,搞的怨声载道,民不聊生,于是神界就派了神官前去找他商讨,问他能不能平日里不喝水,不吃东西,不呼吸,不睡觉。
烛阴大怒,他实则已经尽全力控制自己的神力,可是神界如此行径,岂不是强人所难?
烛阴托着自己的宝物火精,直上了天,在神界中闹了个天翻地覆。
神界出了这样的热闹,哪有不去看看的道理,清宛龙鱼王便即抱起自己刚刚化形的小女儿温澈,随着一众看热闹的妖,仙,上了天。
清宛的龙鱼王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好玩没心眼,在人群中嫌抱着孩子看热闹不过瘾,就把小温澈放在了地上,让她自己玩。
只见烛阴化了原形,硕大的身躯在云中翻滚不休,一时间电闪雷鸣,火光四溅,天空中流火漫天,当真如噩梦一般。也便是这件事,才叫得众妖踏踏实实认识到了烛阴的威力。
这时候有人指着前面天门问,“那是谁家的孩子,怎地这般心大,让孩子跑到那里去?“
龙鱼王打个哈哈,心说这当爹娘的真不负责,一小孩跑到烛阴的面前还能活?不像我家温澈,乖乖的跟着爹爹……
乖乖……
龙鱼王这才发现跑到天门那里,正昂着头吃着手指头,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仔细研究烛阴的孩子,正是温澈。
龙鱼王都要吓疯了,慌慌张张的跑过去却又生生停下了脚步,那烛阴是何等妖,此事他正在盛怒之中,别说是温澈,就是他自己也挨不住火精之火,一旦碰上瞬间就会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当时也有不少妖和仙冲了上去,要烛阴稍安勿躁,千万莫伤了孩子。
岂料,温澈在一片惊叹中朝火精伸出了手,那足以焚烧世间万物的火精轻轻落在了温澈肉嘟嘟的小手中,好似一块流光溢彩的红宝石。
最奇特的是,烛阴也平静了下来,化作人形,一把就将温澈抱了起来。
后来他自认温澈与他有缘,心中欢喜万分,当场就认了温澈做弟子,将之带回钟山好好教导,疼
她惜她,将她视为自己唯一的弟子,唯一的传人,挚爱的珍宝。
自从火精到了温澈的手里,烛阴的神力竟然得到了有效的控制,之后再也不会为祸人间。
这事成了神界的一个佳话,每次有人说起,人人都是一脸的憧憬和敬佩,能成为上古大神烛阴的弟子,那是千万年修下的福德。
温澈在烛阴的悉心教导下,很快就步入了半神境界。
同时,龙鱼王为她定下了婚约,人选正是当时在妖界声名鹊起、一表人才、前途无量的千临神君。
听封颢说到这里,关鹿秋的心猛地提起来,然后又重重的落了下去,一直落,一直落,仿佛永远也无法落地。
只是那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温澈这样懂事孝顺的好徒弟,却是个短命鬼,她没能陪着师尊烛阴千年万年,烛阴也没能把这唯一的徒弟带上神界。
千年前,神魔大战,由于天池龙鱼妖减少,温澈作为龙鱼王的女儿,与曜国众妖出战,被关在了罗刹门内,如今千年过去,生死不知。
便是因为这件事,烛阴立誓永远不再收徒。
可想而知,能让上古神君立此重誓的人,该是怎样的一位传奇女子。
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千临神君。
关鹿秋听罢了,叹道,“我现在心情更差了。”
封颢问道,“为什么?你难道不认为神君和龙鱼公主的爱情很让人感动吗?神君蹉跎千年,就是为了等温澈公主回来。”
关鹿秋没说话,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和封颢说话,这个人压根不是来劝慰她的,就是来给她添堵的。
封颢眼神逐渐冷漠,他冷冷的看着她,“所以你应该清楚,你是永远不可能和千临神君在一起的,他不可能永远陪着你。”
关鹿秋猛地站起来,震怒道,“你……胡说什么呢!”
封颢也站起来,“我听到你醉酒那日对神君说的话了,说什么让他永远不要离开你,永远陪着你,小师妹,那是不可能的。”
关鹿秋的脸瞬间通红,心跳加速,怒火冲上来,“那……那是酒后说的话,怎能算?封颢,你好大的脸啊,我的事不用你管,可能不可能也跟你没有关系。”
封颢站在原地,仿佛成了一尊雕像,“好,这些我可以不管你,但是……关鹿秋,你想清楚自己的身份,如果,有朝一日,神君因为你的原因受到任何伤害,导致他无法安心的等着温澈公主回来。我告诉你,你就死定了。”
关鹿秋知道封颢崇拜千临,但万没想到已经崇拜到了这种地步,她明明……什么也没做,或许是有过心思,但是他至于把话说的如此难听么。作为徒弟,难道她就不在乎千临的安危吗?
说的好像她会坑害神君一样。
关鹿秋从穿书到现在,从未有一刻如此愤怒,她甚至都开始恼怒就在刚刚她为什么会把封颢这样的人认成千临神君。
就在封颢撂完狠话,打算一飞冲天的时候。
关鹿秋心中愤怒的火焰直接烧尽了理智,她挥出一掌,将封颢打了个猝不及防,一跤绊倒,气恼的抬起头看向她。
她大声说道,“我知道了,曜国的白龙太子,哦呀,你好像还不知道呢吧,你的身世?那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说罢,她直接抬脚踢了封颢一脸黄沙,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