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jj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我为反派逆天改命 > 第九十一章 琵琶行
室外大雪,厅内烧着炉火,发出轻微的木柴燃烧声,此间气氛很好,不知姜凉卿说了些什么好笑的话,引的沂南等人放声大笑,他们丝毫未注意到进来的侍女,就算是注意到了,也仅仅是将她当成一个寻常的自在山庄中人罢了。
    关鹿秋端着酒水走到正中间,姜赴尘见状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她不该出现在此处,连连使了几个眼色,发现关鹿秋连看也不看她,和姜凉卿对视一眼。
    “把酒壶放下就下去了,莫扰了贵客雅兴。”
    “正好,我的酒杯空了,酒壶放我这里就好。”
    却见关鹿秋忽然一手端起酒壶,一手摔了托盘,接着,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高提酒壶,壶嘴向下倒酒入口,竟然当众喝了起来。
    姜凉卿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皱着眉连连给姜赴尘使眼色,姜赴尘摊摊手,示意自己也没办法,再说了,关鹿秋如今这个样子,谁敢惹?
    又再说了,不是说好了今天她会上山的吗,怎地突然招呼也不打的就回来了?
    越星魂和云轻均是一脸惊讶之色,李小凤微微蹙眉,沂南却是一脸的饶有兴致的等着这女子的下一步动作。
    关鹿秋的确是有下一步动作的,她直接昂着脖子喝干了整整一壶酒,喝罢了将空荡荡的酒壶往地上一丢,踉跄了两步,脸色通红,目光游离,缓缓扫过了沂南,李小凤,越星魂和云轻四人。
    这一眼,千古柔肠。
    他四人均被关鹿秋这迷茫又凄凉的目光吓了一跳,初时只觉她的眸子潋滟,容貌秀丽,灵气环绕,似乎修为不低。但看久了,觉得她神情之中似乎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更有许多感情,许多故事。
    无人知道,她此时此刻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说不清,道不明。
    就在几人都在犯难猜测的时候,忽然听到她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般,低哑着嗓子念道,“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说着,她右手平平探出,一只冰蓝色的长剑逐渐凝聚出现。
    骤然起势,一剑舞起。
    舞的是曾经在无尽之城老王府舞过的剑,一圈圈冰蓝色的剑气随着她的动作朝周围荡漾开去,剑锋气势时而举重若轻,时而雷霆万钧,时而柔情万种。
    更吸引人的,是她念出的词。
    冰蓝色的剑气如水波荡漾,她的声音犹似漂浮在空中,每一个字都深深印入心扉,她的声音也随之抬高。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醉不成欢惨江别,别时茫茫江浸月。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望归客不发。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姜赴尘一巴掌拍在沂南的肩头,把他从沉思中惊了回来,笑道,“你看,沂南殿下,咱们光顾着把酒言欢了,都忘了叫人上来舞上一段自在自在,还算什么自在山庄?啊?哈哈哈,这是我们山庄的压箱底的节目,你看着效果可还好?”
    沂南伸出一个大拇指,“果然是别具一格,这样的节目,我从未在其他地方见到过,自在山庄果然不同一般。”
    姜赴尘得意道,“那是自然。”心下却犯难,我的好姑姑,您老这是唱的哪一出?
    正这般想着,却听得那边弦音绕梁,回头一看,竟是姜赴尘从灵囊里拿了琴出来,随着关鹿秋舞剑的节奏伴了起来,嘴角微微抽搐,心道,“哥啊,你还当这真是压轴节目了?”
    忽然心下一紧,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瞧着面熟,只见那人也不见外,大剌剌的往姜凉卿身边一坐,姜凉卿也仅仅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姜赴尘想了又想,这才恍然大悟,这不是许久之前和关洛瑶一起做过几次仙令的那个千临神君的大徒弟封颢么?
    怎地他如今看上去和过去大不一样了?
    古琴苍凉的琴声,伴着关鹿秋念的词,冰蓝色的剑光舞成一团碎银,点点寒光,扰乱了所有人的心续。
    她的表情逐渐从淡然到悲壮,明明脸颊潮红,一身酒气,脚步也略有蹒跚,可她的眼睛亮的就像寒夜中的两点繁星,看的人震慑无比。
    一声声唱词,一剑剑挥出,洒脱绝伦,无与伦比。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众皆无声,满心伤悲,连姜凉卿也弹不下去,自觉自己的琴音,配不上她念出的词。
    关鹿秋一剑勾起,划出一道残影,直直朝李小凤看去。
    李小凤听及此处,已然红了眼眶,怔怔落下泪来。
    那天,关洛瑶骤然下了杀手,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千钧之势,一击毙命。关鹿秋当时就在现场,却什么也没做,她甚至连想都没想到,自己的朋友竟然就离开了。
    她亲眼看着她被抬走,亲眼看着她下葬,亲眼看着土一捧捧的落在棺材上。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她又看向沂南,想到了他们在青黛山下碎玉堂中第一次见面。
    “姑娘可是小偷?”
    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可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却成了萦绕不去的噩梦,沂南他们像沉重的大口袋一样落了地,沂南濒死之时,却还想着叫她不要为他们报仇,他知道关鹿秋面对的是什么,他一直都知道。
    他的修为进境一直都十分缓慢,法术修的也马马虎虎,却在关鹿秋和宋明紫走了之后,彻夜不停的追在后面,也不知他追了多久,他这样一个连打坐都嫌累的人,怎么能不吃不喝的追在她后面那么多天呢?
    还好,那又不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关鹿秋笑了出来,“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
    目光最后落在了越星魂和云轻的身上,看到他们,嘴微微一撇,眼泪就夺眶而出。
    若说亏欠最多的,就是越星魂和云轻了,他们看起来是那么好,那么般配,却为她的事奔走操劳,最后还双双死在了玉海的手里。她其实什么也没为他们做过,可他们却因为她的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关鹿秋永远,永远也忘不掉越星魂黯淡的眸子,忘不掉云轻纤细白皙的脖子上,那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最后一句念完,关鹿秋站在原地,潸然泪下,她忽然想开了,想明白了,与其看着他们死去,倒不如让他们什么也不知道的活在这个世上,活的轻松,活的自在。
    她不但怪不得千临,还要感激他,感激他的恩重如山,堂堂神君,为了她做了这么多。
    能活过来,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她这样的一个反派,不认识,最好。
    关鹿秋上前一步,站到了沂南和姜赴尘的面前,歪着脑袋看着沂南,微微一笑,一颗眼泪就顺着她的脸颊落了下来。
    她从怀里拿出纯金打造的玄门扣,递给沂南,“喏,这个给你。”
    沂南一愣,忙不迭的起身,拱了拱手,一身似曾相识的酸腐气息,只见他看向姜凉卿,询问道,“这是?”
    姜凉卿神情为难,只得干巴巴笑了两声,道,“土特产。”
    沂南,“哦。”说着接过来看了看,啧啧称赞道,“人人都说自在山贫瘠,没想到啊,区区一个玄门扣,都是用纯金打造的,以后谁还敢说自在山穷,我非得拿出来这个玄门扣呼他的脸不可。”
    阵阵醉意涌来,关鹿秋脚步蹒跚了一下,醉醺醺的看向沂南,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沂南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眼前。
    沂南被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向旁边的姜赴尘求救,却直接被姜赴尘无视了。
    只听她吐字不清的说道,“沂南……殿下,回去跟你爹道个歉,你又不蠢,凭什么修不好仙法?那都是你没把心思放在修行上,别整天就光想着吃喝玩乐,多回家看看,你爹在乎你。”
    说罢,她松开手,后退了两步,冲着沂南嘿嘿一笑,沂南嘿了一声,指着她问姜凉卿道,“这人谁啊,好生嚣张?”
    姜凉卿摊开手,说道,“她是我妹妹。”
    沂南一听这话,嘟囔道,“妹妹就算了,不过还第一次听说姜庄主有妹妹呢!”
    再看关鹿秋深手入怀,拿出两样东西,俯身直接塞进了李小凤的怀里,顺手拍了拍她的头,道,“拿好了啊,下次注意点,别再丢了。”
    李小凤一看怀里的东西,一件是个小药盒子,一件是个球一样的物件,登时大惊,问道,“丢?这是仙器,九龙骨球,你给我了?”
    沂南一看这情况,举着玄门扣问道,“

凭什么给我的土特产是个小玩意,给凤儿的就是仙器啊?姜庄主,你这送土特产也不公平公正公开啊?”
    姜凉卿如坐针毡,除了陪笑什么也做不了,他知道关鹿秋需要发泄,只要她做的不过分,便由着她去吧。
    关鹿秋笑了笑,又伸手揉了揉李小凤的脸,“当然给你了,不给你给谁,这本来就是你的啊!凤儿,你跟我说说,你是哪里人啊?”
    李小凤似乎不明所以,只能随口道,“我是风畔之境庆阳平和县人。”
    关鹿秋点点头,强忍着想要把她抱入怀中的冲动,鼻子一酸,生生将眼泪憋在眼眶里,“原来如此,那你……那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修火灵术的吗?”
    李小凤惊了一下,问道,“我……我当初是被火系元魂选中的啊,这有什么不记得的呢?这件事是我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改变了我的人生,我的命运的事,我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这……药盒,里面是什么药啊?”
    “是一种擦脸的药,不过我看你已经不需要了。”她看着李小凤光洁的脸蛋,柔声道,“凤儿,我跟你说,无论过去还是以后别人怎么说,你都不要在意,你一定要相信你自己,你是最棒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火灵术修行者。”
    “好……”李小凤尴尬的笑了笑,躲到一旁去了。
    关鹿秋点点头,强忍泪水站直身体,努力的往上看,可眼泪还是停不下的往外淌,还好她修的也是水灵术,随即使用法术将泪水忍了回去。
    最后,她来到了越星魂和云轻的面前,他们坐在一起,好一对壁人。怎么之前就没发现他们这么般配呢?
    关鹿秋莞尔一笑,头已经晕的不行,勉强撑着身体,歪倒在他们的桌子旁,慢慢从怀里拿出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小布钱袋出来,递给了越星魂。
    越星魂瞥了身旁云轻一眼,接过钱袋,掂在手里轻飘飘的,似乎里面什么也没有,诧异问道,“这是给我的?”
    看着自己最珍爱的东西,也是来这个地方她遇到的第一个奇遇,得到的第一个珍宝,就这么放进了越星魂的手里,她的心一点点的泛起了酸楚,笑道,“对,给你的。”说罢,她一把握住了越星魂的手,不等他挣脱,一道白色的光从她的手掌中传到了越星魂的手上。
    “你打开看看。”她笑的洒脱。
    越星魂疑惑的打开了钱袋,往里面看了一眼,登时脸色大变,站了起来,看向姜凉卿,问道,“姜庄主,这……这可使不得啊……”
    姜凉卿也不知那是什么东西,但关鹿秋拿出来的必非凡物,他扬起了下巴,说道,“她既然给你了,不用多想,拿着便是。”
    越星魂被里面满满当当的金银珠宝吓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急道,“使不得啊,姑娘,这东西……”
    关鹿秋蹒跚着站起来,摇摇晃晃的看着他笑,摆了摆手,道,“这东西给你,我是有要求的,你得一生一世关照沂南和凤儿的生活,还得在无尽之城给云轻置办一套超大、超……豪华的大别墅!这是……这是我欠她的。哎……对了,我说的关照仅限于合理的情况下啊,不可吃喝嫖赌,不可铺张浪费!这东西给沂南,他一定控制不好,星魂,我放心你,我放心你啊……”
    沂南一看这情况就知道越星魂的土特产也是好东西,登时不满的抗议起来。
    关鹿秋瞥了他一眼,拉住越星魂,低声说道,“等日子好了,他想要扇坠,你就给他把整个天门大陆上最好的扇坠都给他买回来,他想要听戏,你就给他包几个戏楼给他听个够,你放心,这钱袋的钱永远也用不完。但是,做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回东青山,好好的做他的大皇子,好好学本事,将来能不负众望的从他爹手里,把晴水领主的责任接过来。星魂,你多费心。”
    越星魂神情复杂,忽然问道,“你到底是谁?”
    云轻也起身,若有所思的看着关鹿秋,说道,“我总觉得,她很熟悉,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就在此刻,风决突然起身,大步走来,一把将关鹿秋抱了起来,朗声道,“好了,献艺也献了,礼物也送了,该说的也说了,我们走吧。”
    关鹿秋已然是彻底晕了,晕的直想吐,她眼神迷离,模糊到看不清眼前的人。
    沂南回忆着她的身影沉吟片刻,忽道,“为什么我看着她,总有一种很难过,很悲伤的感觉呢?凤儿,咱们是不是认识她?她好像认识我们……好像比任何人都了解我们一样。”
    李小凤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我们似乎忘记

了很重要的人,但是,我们一直都在青黛山,从没来过自在山啊,真是奇怪。”
    出了门来,她忽然挣扎着从风决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双脚落地,仿佛浑身又有了力气,一时哭一时笑,茫然前走几步,眼望外面的天竟然变了。
    雪仍旧铺天盖地,乌云遮天蔽日,风起云涌,疾风凌厉,雪花像一片片小巴掌一样落在脸上。
    风决上前两步,冷着脸说道,“师妹,你该走了。”
    仿佛催命的阎王,关鹿秋哈哈大笑起来,笑罢了,猛然间一阵怅惘,语声哽咽,喃喃说道,“未来已成现在,现在已成过去……未来……已成现在,现在……已然成了过去……他总说让我变强,让我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可是我努力变强了又怎样……机会在哪呢?他又在哪呢?”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般的巨响。
    脚下的土地震颤起来,几乎让人站立不稳,一道道裂缝仿佛凭空出现在地面上,关鹿秋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倒在地。
    风决大惊失色,将关鹿秋揽入怀里,“怎么回事,地震了?”
    这时,姜凉卿等人从厅中跑了出来,眼望西方天空越来越黑,犹如黑云压顶,脸色凝重,惊呼一声,“糟糕!大事不好了!”
    远方苍穹天际,西方罗刹门所在之地,忽有一道巨大无比的紫红色火柱,直冲入天际,带着奔腾咆哮的赤红岩浆喷涌而出!
    黑灰色的浓浓云层登时混入了夺目的红紫色邪光,其中夹杂着无数岩石碎片,残肢断臂,血水泥泞,均被那巨大的火柱送上云层。
    然后如同迸发的火星,向着四面八方溅射而去。
    那画面,看的关鹿秋心脏砰砰乱跳,总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尽管相隔遥远,但这股巨响厉啸仍旧镇人心魄,天地之间一片死寂,整个天门大陆上的修行者都察觉到了这股来势汹涌的魔气。
    不多时,便有前线自在山弟子满身伤痕的传来消息,当姜凉卿听到消息的那一刻,瞬间脸色煞白,咣当一声坐回到了椅子上。
    原来,是上古凶兽傲狠被几位神君围攻数月之下,逃脱无望,重伤之下终于凶性大发,最终还是寻着气息找到了罗刹门的位置,在受到千临、烛阴和溯夜神君合力一击之下,已然到了濒死时刻。
    上古凶兽,岂是那么好死的?千万年来的凶狠入骨,冥顽不灵,顽固不化,认定自己就是死,也要搞这人世间一个天翻地覆。
    傲狠临死一搏,拼了性命,一头撞向了罗刹门。
    风决半张着嘴,惊讶的低头看向关鹿秋,脑子里已然一片混乱,不知如何是好,如今罗刹门已经被傲狠一头撞开了……那关鹿秋该怎么做?
    关鹿秋的酒量本就不好,即便灵力再高,折腾到现在已然没了力气,整个人昏昏欲睡,半靠在风决身上,浑不知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