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胡灯灯低声说:“我不打算签约盛天了。”
涂无为握着她的手一顿,他不解地问:“有别的经纪公司联系你了?”
他觉得难以置信,如果有别的公司与她接洽,胡灯灯断然不会瞒着他的。
胡灯灯语气平平的,“没有别的公司。”
“那是为什么?”涂无为追问道,他觉得今天胡灯灯整个人都跟以往不太一样,浑身散发一种任何人勿近的气场。
胡灯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又把头看向窗外,“我就是不想签约盛天了,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涂无为听到这话真是觉得莫名其妙。
杀青前,他大费周折地在田小青和王滔面前替她说好话,就是为了给她铺路,甚至他明天都约好田小青聊胡灯灯合约的事。虽然合约上艺人和公司之间有不平等之处,但签约一个在业内有背景有实力的大公司,对一个新人来说,仍然是权衡利弊后最好的选择。
如今他也算在盛天站稳了脚跟,只要胡灯灯签约,他会在各方面关照她,绝对可以保胡灯灯的演艺之路会有个好的开始。
现在她只一句轻飘飘的“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把涂无为为她设计的全盘计划打翻,涂无为再冷静自持也难免心头拱火。
他深吸口气,按耐住脾气,跟她说话时语气都没变,仍然温和地说:“说不签约就不签约,你总要给我个理由吧。”
为了不让胡灯灯感受到自己的不悦,他甚至还故作轻松地捏了捏胡灯灯的手心。
胡灯灯一点都没有跟他开玩笑的心情,她带着黑色的墨镜,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墨镜里是涂无为看不到她的眼角带着点点莹光。
她装作不在意地说:“真的没什么理由,如果非要找理由的话,可能是因为不喜欢盛天吧!”
胡灯灯满不在乎的语气彻底激怒了涂无为,他终于忍不住:“不喜欢盛天?那你喜欢哪家公司?再说了,是你喜欢哪家公司就可以签约进去的吗?”
他印象中的胡灯灯从来不会如此任性,说出这么对自己不负责任的话。
“是因为孙舒怡吗?我跟你解释过,我跟她没有什么的。”涂无为自己也觉得根本不可能是因为她,但他实在搞不懂胡灯灯的想法,只好一个个地试。
“跟她没关系。”胡灯灯的唇抿成一条线,冷冷地说。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关你的前途,你不要……”
“我不会签约盛天,这句话到底还要我说多少遍?”胡灯灯的声音有点失去理智,她的眼泪堪堪挂在眼角,差点就要掉下来。
“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只是我不想签,不行吗?这个理由还不够吗?”她的声音骤然提高,带着意味明显的不耐烦。
胡灯灯一点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每提一次,她都会想起那个让她绝望的晚上发生的事,还有那个让她恶心的人。
涂无为没想到胡灯灯反应会这么大,他看了她一眼,想开口说些什么,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飞回了燕城。
下了飞机,涂无为把胡灯灯送回学校,她在很长时间都要住在学校里处理毕业的事情。
两人依旧沉默着走到胡灯灯寝室楼下,胡灯灯低着头从涂无为手里拉过行李箱。
“那我上去了。”她的声音很冷淡。说着就要走。
终究不想让她就这么气鼓鼓的跟自己分别,涂无为一把把她拉向自己怀里,轻声哄她:“别生气了,是我不好。”
胡灯灯轻微地反抗了一下,只感觉到对方更用力地把自己锢在胸前,她便不再挣扎了,安心地靠在他怀里。
“不想签约就不签约吧,是我忘了这是你的事业,你应该会有自己的打算,这是我的错。”
涂无为诚心地向她道歉。
他的母亲曾经安排了他二十多年的人生,这让他极度反感,但涂无为现在又却打着对胡灯灯好的名义,自作主张地替她安排跟盛天签约,想起来,他也好像根本没问过胡灯灯到底想不想来盛天。这跟他那霸道□□的母亲有什么区别。
虽然胡灯灯对于拒绝签约的理由始终语焉不详,他也决定不再追问了,未来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好了,他只要做胡灯灯强大的后盾就好,无论她处在何种境地,涂无为都可以稳稳地接住她。
胡灯灯知道他的良苦用心又怎么会怪他,只是她无法开头告诉他不想签约盛天的真实理由,只能由着自
己给他留下个任性的印象。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不该冲你发脾气。”胡灯灯的声音从他的胸口处传来,听着闷声闷气的。
涂无为低声笑了下:“我是你男朋友,你朝我发脾气是应该的。”
“即使你是我男朋友,我也不应该无缘无故跟你发脾气的,这点我也要改。”
“好啊,那我们就都是知错能改的好同学了。”
胡灯灯一下子笑了起来。
他们俩的外形太过于优越,就这么没有任何避讳地在宿舍楼下抱在一起,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
接下来涂无为的行程会很忙,两人就无法像在东宁那样天天收工后腻在一起了。
一想到这,胡灯灯根本不舍得离开眼前这个温暖的怀抱。
涂无为看出她的心思,承诺了半天只要一有时间就会来学校看她,末了还伏在她耳边说:“等过段时间你忙完毕业论文,就搬到我的公寓里去。”
胡灯灯脸一红,害羞地锤了他手臂一下,“谁说要跟你住在一起了。”
涂无为哈哈大笑。
……
三个多月没回宿舍,胡灯灯连钥匙都找不到了,正当她站在宿舍门口翻口袋的时候,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任真圆圆的头从门后探出来。
“灯灯!”
“真真!”
两个姑娘尖叫着,扑向对方的怀抱。
“我听门口有动静,果然是你。”任真把胡灯灯的行李拉进来,关上门。
“想没想我?”任真比她矮了半个头,她大喇喇地搂着任真的肩膀。
任真回手搂住她,“都要想死你了!”
“我也是。”
又是一阵尖叫,真正的好朋友就是这样,无论多久不见面,再见面的时候也不会有丝毫的疏远感。
晚上两个姑娘躺在一个被窝里,叽叽喳喳地想把这三个多月彼此身上发生的事情都毫无保留地讲给对方听。
胡灯灯给任真讲在剧组拍戏的事,刚开始工作人员是怎么不拿她当回事的,涂无为又是怎么替她挺身而出的,包括她吊威亚受伤……
她絮絮叨叨地讲了很多,末了还毫无保留地说到她跟涂无为是怎么确定关系的、还有她过生日的时候,涂无为带她看星星……
宿舍里的气氛在她拿出那枚货真价实的钻戒时,达到了高潮。
“啊啊啊啊!”任真的尖叫声几乎要冲破天花板,她打开室内所有的灯光,仔细研究那闪闪发亮的戒指,声音激动地说:“当时我就说他对你有意思吧,我磕的CP成真了!”
胡灯灯心里美滋滋的,跟着嘿嘿地笑着。
两人闹够了,胡灯灯拿手肘撞她:“你呢,最近怎么样?”
有段时间任真总在朋友圈发些似是而非的话,一看就是母胎solo怀了春,胡灯灯有足够理由怀疑任真同学的个人感情状况肯定有进展。
果不其然,这个话题一开,任真同学的脸上飞起红晕,她扭捏了一会,语气带着满满的幸福:“他叫方程,是我实习公司开发部的。”
“是我们大几届的学长,现在是名程序员。”
程序员?
胡灯灯看了任真一眼。
任真翻了个白眼,装作生气地说:“人家有头发,还很茂盛的!”
两人笑成一团。
“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他一直帮我,这样就认识了。渐渐地,他就开始约我……”
“然后呢?”胡灯灯明知故问。
任真脸红得像她们晚上吃的8424。
“然后就……就在一起了呗。”
胡灯灯笑着闹她,还问她:“然后呢?”
任真:“……”
这小妮子三个月不见是找打了。
两人闹够了,胡灯灯问:“你实习的工作怎么样,准备留下来吗?”
提起这个,任真没了笑容,她还少年老成地叹了口气说:“不怎么样,我进公司才知道,所谓的管理培训生只不过是块廉价的砖头而已,哪有活往哪儿搬,根本得不到专项的训练。”
胡灯灯安慰她:“刚毕业不都一样么,你看我,拍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上映的戏,现在成为光荣的待业青年。”
“嗨,都一样。”
提到这个,两人都没了继续玩闹的心思。胡灯灯啪地关了灯,屋里瞬间一片黑暗。只剩下淡淡的月光从没拉窗帘的
窗户中映进屋里。
房间内笑声消失,两个初涉社会迷茫女青年不约而同看向那唯一一抹光。
未来会怎样,胡灯灯心里其实也很茫然,但是老胡曾经告诉过他,路是人走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这条路到底通往何处,她想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