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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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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不捣乱也不吭声,盛临也不赶他,还让婢子给他一日三餐备好吃食。冯忨自己就在屋里翻书,再看老师,再翻书,他是完全被老师的本事和专注给迷住了。
    待得那画呈给文迎儿去看时,文迎儿忍不住惊叹,如若盛临不能为第一,那就真的只有吴道子从棺材里头钻出来才能做到了。
    又端详了一遍,文迎儿问盛临:“画上没有您的押签?”
    盛临摸着下巴道:“老夫临了一辈子,画上明面儿自然不能留老夫的押签,不过,老夫也是想留下点痕迹之人。泼水散墨后,左角出老夫之姓名,若用火在下烧,能见我用奶所盖的印鉴。哈哈,这都是些江湖术士法子。”
    文迎儿:“是该当如此的。”
    因整整画了半月,到了截止之日,盛临已经疲累得眼睛里血丝满布,走路气喘不止,但还是坚持要亲自将画送去画院。
    孔慈此日荀休回来,代为车马,带着盛临、婢子和文迎儿以及霜小,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翰林画院去。
    路上盛临兴致勃勃,与众人讲述画院旧事:“早年间,画院在宣德门东,从御街一路行来,便见画院,后来才改到右掖门。初时老夫得了翰林待诏之职,专攻画壁,临的便是地狱图、神仙卷,与‘吴道子’这三个字就没分开过,以至于庄周梦蝶,时而竟以为自己为玄宗时人,官家也曾下过同样的命令,令我‘非有诏,不能画’,倒令我一时得意忘形,自认为在官家面前得脸,便说些御史的话,结果却令官家动怒,说我‘妄议朝政’……后来得冯公赏识,与我时常攀谈,我亦多因他描绘他口中西北奇景。”
    霜小全然没听进去,因为车挤,她一直躲在孔慈身后。车颠簸时,她脑袋一晃,发髻时不时会撞到孔慈背上去,随后挣扎坐起,满面绯红,憋着笑不语。
    孔慈偶尔因她撞在身上,回头瞧一眼她,四目相对,见她没事也就转过去了,后来撞得多了,也不以为意。霜小所幸就将发髻靠在他背上,只要旁人不注意,她靠着的时候就越来越长。
    到得画院,孔慈已经请大内黄门侍引领,由画院中的东宫僚属安排送画上去。
    里边已经陈列诸多画幅,挂满了一室,由画院一位学正主持,画学生在周遭一一点选整理。
    盛临的画一送出去,一群画学生当即震动,各个聚集起来,不敢相信有这么逼真的临摹画作。
    现如今的学正也较年轻,只是看得盛临有些熟悉,却叫不上来,但盛临上去拱手作揖一报上名,他立即两眼放光,“原来是盛老!当年某只是个刚入画院的画学生,已听闻盛老之宗教画乃是画院一绝!但后来盛老怎么就悄然离开了?”
    “说来话长,”盛临自然不可能将涉及党争朝政的事情也说出去,寒暄几句,那学正也道:“此回参赛的画几已收齐,明日就是最后一天了,我瞧盛老之作,必得头筹!”
    文迎儿走了一圈,已经将周遭所挂参赛者的一众图都遍览了,高下立判,盛临的画作是当之无愧的头名,几乎已经赢定了。
    盛临这回在次回到画院,自然是不愿意早走的,他四处转转,观赏各处所挂昔日同僚的作品,又问询画院现状,颇多唏嘘感慨。到了晚间时,回到那比试送画的屋外,文迎儿见正有人修改那屋外所挂的比试细则。
    仔细一瞧,上面将至高不超过一丈六尺寸的标识去掉了,改成了“尺寸不限。”
    文迎儿觉出点奇怪的意味,便拦住一个出来的画学生,“怎的突然改了规则?”
    那学生道,“这是学正方才告知下来的,我们也不大清楚。”
    盛临看到不以为意:“尺寸而已,不掩本质。无须挂怀这个。”
    离去后,文迎儿觉得仍旧有些怪异之处,第二日便在此央郭慈引她进去。
    就在学正敲那截止钟铃前,外面突然好大动作,数十个人抬入一幅长十丈余的画幅,一入内,便叫画学生们将所有的画幅取下,以供它悬挂。
    挂起之后,这巨大的画幅果然要比旁的壮观许多,虽然近看瑕疵很多,但远远望之,却好像攀登上北岳德宁殿了一般。
    孔慈望见这画,也闻出了怪味儿,问文迎儿,“这样一幅临摹,耗时大约多久?”
    文迎儿冷笑:“至少数月,即便是吴道子本人作画,快也要月余。”
    孔慈道:“那便是在比赛之前就早已动笔了。”
    文迎儿叹息一声:“我看这胜负已定了。”
    “怎么如此确定?盛老的画的确是最出类拔萃的,此画不过

是盛大了些而已。”
    文迎儿笑,“而已?规则都能为他而改,你若想想,这批画推到日理万机的官家面前,官家会说什么?‘怎的其他人都画这么小幅省事么?唯有此人当真将以是在作壁画,还有什么可看的’?抑或官家也会看其他小幅,但画如此之多,且都是同一副画的拟本,若要仔细研究谁更像,那必得花废心力去认真细察才能看得出。官家有耐心看完所有再作评判么?再或,官家一看到那多如牛毛的画,便会同画院等人说,这你们自己选便罢了。那画院便会指出巨幅,‘此为最好’,官家一对比,只此一副如此壮观,自然也就胜出了。”
    “那你的意思是,盛老与其他参赛者,便是被画院所玩弄了。此人早已内定,比赛不过是过场,不过是为了捧出他这么一个人物来?”
    文迎儿点头,“你去查查这画师的来头。我怕此事对盛老打击过大,暂时先不要告诉他。我们要在这上面,好好地想一想办法……”
    孔慈去查这人背景倒是容易,可文迎儿居然还想在这内定的结果上面动脑筋,他倒是不知道这还能如何更改。难不成要说服那方退赛不成?
    文迎儿悄无声息地去一堆画幅中,将盛临的那幅拿了回来,出门后,径直让车夫带她前去玉清神霄宫,去找徐柳灵去了。
    迂回曲折地,将这幅画给了徐柳灵,并告诉他,“这是我夫君从江南花费大力气,据说是北岳吴道子壁画的粉本(稿本),你可帮我鉴赏鉴赏?”
    “此画当真是粉本?”
    那徐柳灵因为受到太子赏识,近日正好要参与一次有官家在场的开坛法会,来预测叛军头领慕容凌藏身之处。他已从江南前线得到线报,也就是说,冯熙早已经探知慕容凌藏身点,只是按兵不动,欲要让太子在前朝也用叛军的事作一作文章,再鸣金收兵、一网打尽。这个徐柳灵,就成了太子摆弄官家的一个关键。
    徐柳灵只要法会过后,指出叛军位置,再由冯熙抵报上奏抓到了人,那么太子方便在朝堂与战事上大获全胜,连带着官家会对徐柳灵顶礼膜拜,当做神人。
    这幅画由徐柳灵递上去,官家自然有**分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