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静得只剩汤匙碰碗的声音。
叮一声，是顾妈妈舀汤；嗒一声，是顾爸爸放下筷子又拿起。
他又夹菜，又喝汤，忙得像要靠吃把问题吞掉。
可吞到最後，那句话还是从胃反弹回嘴里。
顾爸爸终於抬头，语气一如往常：
“小林还是那麽忙？连回来一趟都没空陪你？”
顾雪迟眼神没离开碗，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筷子在碗里划了两下，像是在数自己第几次被问这题。
沉默在桌边绕了一圈。
顾爸爸假装在舀汤，其实在找开口的时机。
终於又憋不住：
“那他又不回家喔？”
顾雪迟夹了口菜，慢慢嚼着。
“他住公司附近，说b较方便啦，也常飞来飞去的。”
声音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停了一下，她又笑：
“他们家就他一个儿子，继承事业b回家重要多了。”
顾爸爸那张脸平常像石头，这次终於有了裂缝。
眉头一皱，像有人踩了他理智的尾巴。
“是喔，他忙，他厉害，他一个人撑公司。那家呢？谁撑？”
顾雪迟的沉默像一堵墙，顾爸爸的话在那墙前撞了一下——
没碎，但脸先皱了。
“你还要帮他遮多久啊？他做什麽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我那天在路上看到他跟一个nV的…”
话刚冒头，顾妈妈的眼神就像税务局来电——
顾爸爸的话瞬间被剪辑掉，连标点都没留。
母亲瞪眼、父亲叹气，顾雪迟却神sE自若，连筷子都没停。
她咽下那口饭，语气淡得像在谈天气：
“人生哪有全拿的，有钱没Ai情也没关系，至少现在换他们来巴结。”
顾妈妈沉默了许久，终於开口：
“迟迟啊，爸妈不是想管你的事，只是看你那样，心里不舒服。”
她顿了顿，眼神柔下来：
“要是哪天觉得累了，就回来，家再小，也b外面强。”
那几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像一滴水，正好落在顾雪迟心里那块最乾的地方。
她没说话，只是那一秒，一个从没承认过的念头闪过心头——
也许这一路，她真的走错了？
顾雪迟关了厨房的灯，走回房间。
刚想休息，手机像知道她闲下来似的，立刻叮叮两声。
她去翻包，指尖碰到一样冰凉，光滑的东西。
她愣了下，拿出那东西。
黑亮一支、沉、有点贵的手感。
笔盖边缘刻着一行细细的字，光一扫就能看清：CJ.Lin。
她笑了笑。
在笔上刻名字的人不多。
上次看到这种人，还在幼儿园。
她在床沿坐下，指尖轻轻摩着那支笔，像怕弄散什麽早已尘封的东西。
脑海里浮起那张脸。
她眼里的光变得温了，像冰底下开始融动的那层水。
直到指尖擦过戒指，那GU冰凉窜上来，她那点笑意，像被人一手按回去。
她想，要是林初见早一点出现，也许人生会改写，或者只是换一种错。
可惜，该来的没来，该走的都走了。
她的故事，留下太多逗号，却没有回头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