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剑双》 > 剑双-3
一.
    杜亦,七岁,被韫东雪带到了山里,让他自己在那生活个几天。
    韫东雪撒手前教他怎麽判别野外的东西哪些可以吃,哪些有毒。
    也教他该如何生火,如果本事够,抓了野味可以烤来吃。
    更提醒他山里有野兽,或战或逃都行,总之活下来。
    如果遇到熊,就自求多福了。
    还特别叮咛,公熊交配期特别维护地盘,如果远远看到,就想办法避远点,不论是人或其他熊闯入,他都会不爽的。
    韫东雪说完,就离开了。
    杜亦独自在山里捡果实、捞鱼、抓野兔,想办法填饱肚子。
    不管是遇到抢食的猴子,狂吠着想咬走野兔的狼犬甚至是突然窜出的毒蛇,杜亦都没有逃,总是拿着从树上折下的树枝面对着牠们。
    牠们要离开,杜亦也不会追上,只是保护着自己。
    杜亦从头到尾都没有哭,在旁人眼里,这样出奇地冷静,令人害怕。
    而在远处树上偷偷看着的韫东雪,在杜亦第一次遇上野狗,颤抖着面对牠,却还四处张望时,他就明白了。
    虽然韫东雪告诉他,是他提出二十年的约定的。
    杜亦相信,不是因为相信,而是他不愿选择不信。
    冒出的想法,不是说忘就忘,说不要就不要的......
    杜亦害怕自己「可能」已经被抛弃。
    他担心自己的这场试炼「可能」会决定,他会不会再被抛弃。
    每次,他都怕的想跑,却又害怕师父在附近观察着他。
    哪怕只是後退闪避,师父「可能」就会不要他。
    不能跑、不能逃、不能哭,练武的人一定只想要勇敢的徒弟。
    杜亦是用着这种心态,在不符合他年纪的野外求生。
    多麽可悲也多麽让人心疼。
    韫东雪在树上,只能咬紧牙根,看着杜亦。
    一旦他选择停止,那这孩子的心,可能会在这一刻获得短暂救赎,却会在二十年约到时,再次被拖进地狱。
    这也会让这孩子的成长就停在了这天.....
    这天,杜亦误闯了两只公熊的地盘中间,公熊都发现了他,并朝他靠近。
    公熊的身T大他几倍,这种T型造成的恐惧,根本不是其他野兽能相b的。
    双手紧握着树枝,双腿不自主的颤抖,想跑也跑不了。
    双熊互相警戒着靠近,他心里的恐惧到达最高点,脑内一片空白,没有一点办法。
    韫东雪担心出状况,只能在邻近的大树上现身。
    「你要放弃了吗?」
    他问着杜亦,不管他回答什麽,韫东雪都会帮他,韫东雪内心已经这麽决定了。
    而这句话在杜亦心里炸开了。
    这是最後的宣言,一旦放弃,就会再次被抛弃。
    他不敢回答,因为他也害怕选择面对,师父就不会出手帮他。
    他还在努力着努力想要摆脱这样的困境,可是却无法思考,恐惧已经占据了主动权。
    就在韫东雪准备要跳下时,杜亦突然赏了自己几巴掌,张口对天嘶吼着无声的决意。
    这一惊变,两熊的注意都在他身上,也降低了两熊彼此的警戒。
    杜亦捡起身边石头,往其中一熊奔跑助势,扔出石头,激怒那熊,那熊朝他狂奔。
    杜亦在扔出石头後便立刻朝着另一熊跑去,对他扔出了树枝。
    现在两熊都跑向着杜亦,杜亦则看谁远就跑向谁。
    两熊靠近後,目标不再是杜亦,而是彼此。
    杜亦在中间,他跑不赢两熊的速度,也不能跑,就生怕再成为他们的目标。
    他抓紧拳头,左右摆着头,看着牠们靠近,暗自盘算着,要在最後那刻逃出去!
    在牠们靠近时,韫东雪动了。
    左手负在腰後,从树上一跃而下。
    很轻很轻,双足并立落在其中一只熊背。
    一息,「碰」。
    这只住在山里,几乎没有天敌的大棕熊,就这麽被一个矮牠一截的中年人拦腰压Si。
    韫东雪,没有停滞,朝向另只大熊走去。
    经过杜亦时,顺手将卡在他发梢的树叶取下,右手弹指S向棕熊鼻头。
    「嗒」,很轻。
    棕熊早已因突来的变化停下,只用双脚站了起来,这时又被这树叶给

x1引了注意力。
    几步的时间,似乎是早就安排好的,韫东雪已经来到棕熊面前,棕熊b他高了两三颗头。
    他伸出挽起袖口的右掌,轻轻贴着棕熊的身T,棕熊这时才回过神的低头看着他。
    韫东雪右掌向前左推,棕熊往旁一倒。
    同时左脚往右前踏出一步,踏向棕熊的左侧。
    身T没有跟上脚步,自然的後仰倒下,右腿像是为维持平衡而抬起,此时韫东雪的足尖略高於他的头。
    「嗖」。
    突然一记鞭腿,踢在棕熊後腰,「啪」,棕熊与另只相同拦腰应声倒下。
    韫东雪也藉着一踢平衡身形站稳。
    杜亦从韫东雪跳下那刻,就目不转睛看着他。
    忘记害怕,忘记恐惧,忘记刚刚还担心自己被抛弃。
    简单的跳下动作,在杜亦眼里俨然就是神仙下凡。
    「我再说一次,二十年之约是,我,定的。」
    韫东雪双手负背,对着杜亦说。
    「走!」
    「是,师父。」
    杜亦激动的大喊,他从这天起,有了心境上的变化。
    原本,即便今天杜亦靠自己活了下来,他也会心灰意冷的认为,他还是被抛弃了,师父要的只是他成长以後的实力与成就。
    他或许会以扭曲的方式成长。
    可是韫东雪这时後的作为,这时候的一句话,恰巧在杜亦心中取得了平衡。
    没有因为他的表现开心或落寞,一样的语气一样的态度。
    再次强调是他定下了二十年之约。
    在杜亦看来,韫东雪的行为就像是很不耐烦的说:
    「要我说几次,不管你父母要不要,我要了!」
    二.
    离开杜家,贾祀与韫忒打算在常去的面摊吃点东西,再决定是要去找杜亦还是要直接回去。
    「二师兄也太猛了吧,不跑还砸石头。」
    「我爹真的这麽潇洒有气度阿?」
    「真看不出来,老归老,还有几点好。」
    韫忒嘴里损着韫东雪,却尽显骄傲,一脸「看到没,是我爹阿!」
    「Ga0不好是摔下来压Si,还是跌倒撞Si那只熊,反正是师父自己说的,我也没看到。」
    「不然,晚点问问你二师兄?」
    贾祀不以为然,这师父跟师弟说得话有时就跟放P一样,吹了就散。
    「一定是真的啦,爹没事g嘛编故事跟你说。」
    韫忒替自己爹平声。
    「没有说师父编故事,是说他把自己说得太潇洒了!」
    「他主要是想让我多照看杜亦。」
    「所以二师兄是在那之後就会搧自己巴掌吗?」
    「嗯,他心中有魔,谁也帮不了他。」
    「哪天,结开了,他就或许能改掉这种致命的习惯了吧!」
    贾祀若有所思的说着。
    「你们的两碗清面,还有小菜。」
    「谢谢。」
    韫忒有礼貌的道谢,并付了钱。
    两人吃完面,又到附近走走逛逛。
    韫忒不管到哪,都是那副天真孩子气的样子,这边看看,那边逛逛,什麽都觉得惊奇。
    一下子拿起摊贩的面具戴上又放回去。
    「师兄,你看。」
    一下子拿起发簪、饰品在自己身上摆弄。
    贾祀走在他後面,每每想阻止,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忒儿,好了。」
    「你这样老板都要生气了。」
    贾祀佯怒的制止韫忒。
    这话一出,摊贩大婶一听就觉得生意来了。
    「不会,不会,姑娘可Ai,舍不得生气。」
    「要是给姑娘买几个小玩,她一定更开心,大家都开心。」
    韫忒看着贾祀,眼里那不是期待,似是等着什麽趣事发生的戏nVe感。
    贾祀看向大婶,看向韫忒。
    「那...这几个就买下了。」
    大婶脸上的开心就跟几十年前嫁人时那样。
    「哈哈,你老是说那些小玩看着有趣实则无用,你还不是买了。」
    对於韫忒在他旁边绕来滚去的揶揄,贾祀一点也没有想理会的意思。
    依旧,走他的路。
    三.
    「亦儿怎样?」

    韫东雪闭眼坐在屋外的躺椅上,问着在一旁煮水泡茶的贾祀。
    「接受了,就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贾祀边动作边回答。
    「那.....」
    韫东雪yu言又止,不知道怎麽问。
    「看不出来,这你得自己问他。」
    贾祀知道,师父想问的是杜亦心魔是否已除。
    贾祀已将茶叶洗过,冲了第一壶的茶,端给韫东雪。
    韫东雪坐起来接茶,闻了闻,抿了一口。
    「师父,朝中Zb1an,叛的叛,顺的顺,朝令夕改,民不聊生;为生活,有的为寇为匪,有的偷拐诈骗;江湖中人亦受影响,打乱了原本规律。」
    「各门为求自保,隐世的隐世,g结政府的不少,也有些门派自立联盟,壮大声势。」
    「现下利益、权力,才是争夺的核心,已经很多地方被这些朝中权贵或江湖门派弄得乌烟瘴气,若非我们这地处偏远,或许也会像其他地方一样,唉声四起。」
    「师父......」
    「祀儿。」
    韫东雪伸手递茶给贾祀并喊了他一声,打断他继续往下说。
    贾祀接过茶杯,站在那等韫东雪继续说。
    「想做什麽就去,我不会阻止你。」
    「只要记住我教你的就行。」
    「或许是我总麻烦你看着亦儿、忒儿,甚至你还小时,生活上大小事也常有让你帮忙照看之处,才会让你养成现在的个X。」
    「明明事不关己,但就觉得不去做不行。」
    「想什麽时候走?」
    「这几天手痒,想做点菜,嚐嚐再走吧。」
    韫东雪没有等贾祀回答,起身返回屋内。
    贾祀站在原地看着师父的背影,五味杂陈。
    久久不能回神。
    四.
    「来来,这最後一样菜了,汤就不端啦,待会进厨房自己舀。」
    「大师兄、二师兄,坐阿。」
    韫忒把韫东雪炒好的菜端到前院的桌子上,并招呼着两人坐下。
    韫东雪下厨,不让他们两个帮忙。
    两人也不敢坐在那等,只好在厨房门口等着韫东雪。
    望着里面煮菜的中年人,各有想法,有时两人不经意的对到眼,也只是乾笑,不晓得要说什麽。
    「坐吧。」
    「不知道多久没做菜给你们吃了,也不知道还行不行。」
    「这r0U是村尾老李他儿子送来的,他好像对忒儿有意思,一直盯着看!」
    「要不是看老李的面子上,独苗,不然,早打断他的腿,让他剩两只脚走路。」
    韫东雪拿着一包油纸从厨房走出来,坐到椅子上,把油纸摊开在桌上。
    「爹~」
    「哈哈哈。」
    「哈哈哈哈。」
    韫东雪这打趣的话里话,三个人都听懂,有人大笑,有人娇羞。
    韫东雪给他这两个徒弟夹菜,两个人吓得不轻。
    本来师父的玩笑话让两人轻松不少,但这一下子又从没坐热的椅子上弹起来。
    自懂事後,只有他们替师父夹菜,就没让师父夹过菜。
    「我要说几次,坐!」
    韫东雪拿着筷子对着两人,不耐烦的说,不,命令。
    「师父,这桌菜......」
    杜亦心里捣鼓,他从杜家回来,师父就说要做菜。
    他一下子就往自己身上想,是不是跟他去找娘亲有关。
    「祀儿想出去闯闯,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你们都大了,我就想再做一次菜给你们吃。」
    「你们要做什麽,我都不会阻止,记得我教的就行了。」
    「江湖闯荡不b平常让你们去做的事,自己得小心点,能藏便藏,能掖着就掖着。」
    「忒儿,去把酒拿来吧。」
    韫东雪支开韫忒後说。
    「你们两个早晚都会到江湖闯荡,能教给你们的我都教了;不能教的,我也偷偷指点了一下。」
    「如果是以前,你们在外面怎麽样,我可以帮你们扛,可现在,我老了。」
    韫东雪说着露出x口给两人看了一眼,然後又把衣服穿好。
    「师父哪里老...」
    杜亦只说到一半。
    「师父.....」
    两人异口同声

的说。
    「别跟忒儿提,瞎担心而已。」
    「没事,活到一百二不是问题,就是没办法踹马踢熊罗。」
    韫东雪云淡风轻的说着。
    「爹,是这个吗?」
    韫忒已经从後院捧着一潭酒出来。
    三人故做无事的夹菜。
    「对对对,我都没说过在哪里,你能挑到的就对了!
    「哈哈哈。」
    韫东雪打趣韫忒对酒的执着,两人都笑了出来。
    五.
    「徒儿贾祀拜别师父。」
    半夜,贾祀跪在门外拜别。
    「如果哪天你错了,你会改吗?」
    韫东雪突然的问,贾祀一脸茫然,不知道这是什麽意思。
    「不用现在回答我。」
    「记住,知足怀虚谷.....」
    「去吧,轻点声,要是忒儿醒了又要在那掉泪。」
    贾祀磕了头後,起身顺手带上一旁的长枪,转身就往前院走去。
    出了前院,就看见杜亦在那等他。
    「师兄,有什麽打算?」
    「仗剑医世,凌刀断罪,霸枪绝杀!」
    「......」
    「呵,我也还不知道,只是觉得应该去做点什麽,走一步算一步吧。」
    「你阿,有些习惯要把他改掉,像是搧自己巴掌之类的,搧久了,也会痛的。」
    贾祀说着,左手伸向杜亦右边的脸颊。
    「你看,你现在总习惯把右脸缩起来。」
    杜亦反SX的缩了一下,说。
    「知道了,师兄。」
    「师父你再看着点,他现在了不起就是T力好点的中年人。」
    「走啦。」
    贾祀未说完就转身走。
    「师兄,保重。」
    杜亦看着走远的贾祀道别,贾祀原本提着的长枪举起摇了下,然後扛在肩上,让杜亦知道他收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