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人群熙熙攘攘,人人洋溢着回家过年的喜悦。历柳夭戴了口罩,穿着件带兜帽的羽绒服,路上除了被几个死忠粉认出来并签名以外,没引发什么骚动。
他提着没装多少东西的行李箱下了飞机,家里派来的司机在不远处等他。
与周遭归家心切的陌生人格格不入的是,历柳夭从未觉得回家是一件如此感到害怕的事情。他以故意拖慢的行动和寡言的沉默无言表达着抗拒,却还是抵不过预定的计划发展。
车辆平稳而迅速地行驶过道路,历柳夭吹着冷冷的寒风,关上了车窗。
司机把他送到了别墅门口,历柳夭吸了口气,上前敲门。没等到回应,他又试探性地按下门把手,发现门没锁。
他走进屋内,客厅空荡荡的,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
说来奇妙,他们一家人愣是没有一个擅长做饭的,历柳夭走近了厨房,里面热火朝天做饭的果然是请来的阿姨,历枯高大的身形倚在厨房外边,随性地旁观。
他身上散发着令人安心的乌龙香气,道:“欢迎回家。”
处于认定地盘内的alpha常常会不自觉地散发信息素,而在直系亲属间,信息素不会挑起欲望,只有安抚效果。
……所以他会对历桃言的信息素动情,是从基因层面开始的反叛吗?
历枯补充道:“莫宁在二楼开视频会议,晚点再打招呼吧。要我帮你放行李吗?”
“没事,很轻。”历柳夭示意了一下箱子的重量,历枯点点头。历柳夭的卧室也在二楼,他朝楼梯走去,打算先放下行李箱。
历柳夭刚走到楼梯中间的拐角,门口再度传来了开门的动静。冷风吹进屋内,历桃言围着条围巾冲进家门,一眼瞄准了历枯在的位置,丢掉行李飞扑了上去。
历枯被他撞得一个踉跄,手臂还是稳稳地接住了他。
“爸爸,我回来啦。”历桃言用力抱了历枯一下,立马分开了。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喜欢撒娇?”历枯拍拍他的脑袋,“是不是长高了?”
历桃言仰起脑袋哼了一声:“长高了两厘米!”
“不错,可惜还是没我高。”历枯笑眯眯地逗了一句。
历桃言不满地撇了撇嘴:“父亲呢?”
“在楼上开会,你别扑他,omega受不了你这力道。”历枯突然想起什么般,又道,“你哥刚回来了,也在楼上。”
历柳夭藏在楼梯拐角的视线死角,闻言瞬间一惊,楼下历桃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不快,历枯见他没像以往那样兴冲冲地去找兄长,随口猜测道:“吵架了?”
历桃言含含糊糊地应了声。
“你们前段时间不是一起拍了……”
历枯的声音模糊地淡去,历柳夭没再听下去,转身往楼上走去。走到二楼,正好遇上从房间里出来的莫宁。
alpha与omega的寿命比beta长了两倍,虽然生的两个孩子都成年了,时光也没使莫宁留下逝去的痕迹,只让他的气质愈发沉稳迷人,美得不可万物。
莫宁同样讶然他的出现,手臂极小幅度地动了动,却没做出任何动作,最终只语调平平地陈述事实道:“你回来了。”
“嗯。”
年纪还小的时候,历柳夭有些惧怕父亲,莫宁在家中对待他和对待公司下属别无二致,要求严格,甚至让历柳夭偷偷怀疑过父亲一天到晚都冷着脸,是不是根本不喜欢自己。
这份怀疑一直持续到了历桃言出生一年后,刚学会说话走路的历桃言仿佛天生就明白怎么撒娇,跌跌撞撞地揪着莫宁的衣角要抱抱。
正上小学的历柳夭躲在沙发后面偷看,将莫宁不知所措的肢体僵硬尽收眼底,最后亲眼见到莫宁尽可能小心地抱起团子似的历桃言时,历柳夭冒出个猜想。
父亲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和孩子相处?
之后他试着放软语气,同样抓着莫宁的衣角和他提了几个之前不敢说的小要求。莫宁依旧屹然不动,面无表情,却全部同意了。
历柳夭才敢确定莫宁爱他们,只是不知晓表达的方式。而直到今天,莫宁也没完全学会这点,但历柳夭已经不会为此感到伤心,而是会主动迈出一步了。
历柳夭向前走了几步,轻轻地拥抱了莫宁:“我回家了,父亲。”
再分开时,莫宁的眼神柔化了许多。
历柳夭拖着行李箱进了卧室,莫宁跟在他身后关上门,又变回公事公办的语气:“你的腺
体最近怎么样?”
历柳夭下意识伸手摸上后颈。他的腺体状况自然没法和拥有伴侣的omega相比,却也没更久之前那么糟糕了。和历桃言的亲密接触的确让他得到了些什么,起码身体是如此反馈的。
“暂时没事。”历柳夭道。
莫宁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复,皱眉道:“年后去做个检查,到时报告发我一份。”
“好。”
历柳夭将行李箱放置到卧室角落,没急着收拾,和莫宁一起下楼。
迈下最后一节台阶,走在前面的莫宁被突然出现的历桃言抱住了。
自认收敛了力道再扑上来非常听话,历桃言自得地蹭动了几下脑袋。紧随其后的历枯无情地把历桃言扒下来,圈定领地似的凑近莫宁的颈部闻嗅。
莫宁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放松,依偎在历枯怀里悄声耳语了几句,历枯耳垂泛开点红,偏头亲了他一口。
旁边被忽略的两人气氛却微妙地尴尬,最终还是历桃言不情不愿地喊了句“哥”,算作打招呼。
一盘盘佳肴被阿姨端上餐桌,又深藏功与名地离去。四人坐到长桌边,莫宁自然要与历枯贴在一块才安心,历柳夭和历桃言便只能相邻而坐。
他们没喝酒,伴着间而的闲聊慢悠悠地吃饭。聊天内容都是些家庭琐碎,历桃言前所未有地沉默,连带着历柳夭都不知道四肢往哪放才好,只能简单地应和几声。
一顿饭进行到尾声时,历枯忽然道:“对了,其实我和莫宁平时也不住在这边,房间都是管家临时请人清理的,所以……”
“只把阿柳的房间收拾出来了,今晚你们要睡一起。”历枯轻描淡写地通知道,似乎觉得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不过以前就算各自有自己的卧室,你们也会一起睡觉,没什么影响吧。”
历桃言的脸色更差了。历柳夭也无比头疼,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没什么问题。”
饭后,碗筷被放进了洗碗机。电视打开放了会儿春晚,十一点刚过,历桃言已经蹭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了。
“累了就去睡吧。”历枯道,随手扶了下他快要栽倒的脑袋。
历桃言闭着眼睛点点头,站了起来。
他走远了没几步,历柳夭也站起身:“我也去睡觉了。”
历柳夭的卧室并不小,历桃言站在中间,却莫名有一种不知往何处落脚的局促感。后进来的历柳夭看出来他的纠结,犹豫着提建议道:“要不要打个地铺?我们分开睡。”
强撑着困意的历桃言转过身和他对视,仍然是赌气的口气:“有必要吗?亲兄弟睡一张床没什么要避讳的吧?”
“亲兄弟”三个字咬词格外重一点。
也不清楚现如今的状况是谁更难受。历柳夭望着另一侧床和自己界限分明的历桃言,无声地叹气。
alpha放松时极近距离才能闻到的信息素气味若有若无地飘过历柳夭的鼻间,历柳夭被这份甜香搅得心神不宁,久久无法入睡。
窗外传来烟花升入高空的绽放声,昭示着新一年的到来。历柳夭心念一动,对着历桃言似乎陷入沉眠的背部,还是没忍住轻声脱口而出。
“阿桃,新年快乐。”
尾音落下时,历桃言脑袋蹭动了一下,更深的埋进枕头里,几乎让历柳夭以为他醒了。
他既希望他是清醒的,又希望他沉沉睡着才好。
等到烟花放完,室内重归寂静与漆黑,一句又快又模糊的话语才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
历桃言说,“新年快乐。”
历柳夭的心跳难以抑制地加快了。他不明白一句简简单单、又多么常见的话语为何会让他如此心动,好像一下击溃了顽固的枷锁,只知道……
跨年时他所期待的,时隔一个多月,终于得到了。
次日清晨,历柳夭是被极其规律的生物钟唤醒的。
刚醒时的意识还不够清晰,他只觉得身上有些重,怀里又有什么软软暖暖的东西,手感很好。他下意识摸了几把,直到听见怀里一声无意识的低吟,历柳夭才彻底清醒。
历桃言大概是睡相不好,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滚进了他的怀里,腿搭在他身上,自顾自地找了舒适的姿势便接着熟睡到天亮。
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历柳夭立马不敢再乱动了。他端详了一会儿历桃言入睡时如天使般乖巧的脸蛋,确定他没被自己的行为弄醒,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虽然他的确很享受现状,但等历桃言
醒过来发现他们紧密地抱在一起,一定又会如应激反应离得远远的,说一些毛扎扎般刺人的话。
嗯……该怎么办呢?
正月初一,历柳夭久违幸福地烦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