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断裂的系绊 >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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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仲希睁开眼睛的时候,以为自己仍在孟勒森上班,虽然圣辉已经铁了心不再理会他,但他还是得打起精神去工作,尽好自己的本分,所以脑袋里打转着今天有什麽行程、要去见哪些客户,然而此时他却一点概念都没有,也拼凑不出客户的名字,他慌张地望向四周,竟然觉得这房里的景物怎麽忽然变得那麽陌生,但是仔细一瞧,一切却又那麽地似曾相识。
    凌仲希有点懵了,他爬起身想要进一步确认这里究竟是谁的房间,却突然感到头部一阵昏眩,回过神来他再睁眼一看,这里不就是他自己的房间吗?
    因为记忆片段的错置,一时之间让凌仲希误以为自己还身在他跟圣辉感情决裂的当时,他感到胸口一阵压迫感袭来,那令人黯然神伤的零落片段夹杂着愧疚的负罪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晓得那些难受的症状为什麽又开始发作,他只能再度躺回床上试图摆脱那种不适感。
    这会儿房门被打开,有个人探头进来看,看到凌仲希在床上翻来覆去、躺得极不安稳,於是就推门进了来:「希、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孔,但凌仲希仍一度分不清他是往常那个威严苛刻的凌隆钦,还是现在这个温柔体贴的凌隆钦?!
    他将眼神定焦、专注凝视,眼前这个有着柔和表情的男人渐现原形,他看得出来,那个人是温柔体贴的凌隆钦,是以他出声再度确认:「隆钦……」
    凌隆钦听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松了口气地摸摸他的额头,说:「你终於醒了,我的宝贝。」
    听闻凌隆钦那样亲昵地称呼自己,凌仲希当下觉得好羞涩,但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正是因为这份熟悉感,将他慢慢拉回到当前的现实状态。「你……怎麽会在这里……今天是星期天吗?」
    「今天已经是星期一了,希,你发生了什麽事?星期五那晚我打电话给你都没接,以为你加班没空理我,隔天我来找你时,发现你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被子也没有盖好——说好听点是衣衫不整,其实就是半裸着身子躺上床,因为没有盖好被子,受了一整晚的风凉,所以发了高烧昏睡了过去,直到现在才醒来。」
    凌隆钦说话的口气一直很柔和,但凌仲希还是不难听出他话里隐含担忧的责备,不过就连凌仲希都不知道,自己何以会半裸着身就上床睡觉,甚到还昏睡了三天?难怪刚才起床的时候,脑袋沉重身体也不太舒服,所以才会导致记忆出错吗?
    「希、」凌隆钦的话还没说完:「你喝酒了,对不对?」
    「我……」
    说到喝酒,凌仲希这才有了一点失态那天的印象。那天他被凌圣辉硬拉去吃晚餐,他们吃了大餐也喝了高级红酒,然後他就回家了……至於之後,他就没什麽印象了。
    「本来我是想带你去医院检查看是生了什麽病,後来我闻到你身上的酒味,因为喝醉了,所以导致你衣服没来得及换完就睡死了,再加上被子没有盖好着了凉,因此昏睡了这麽久。」凌隆钦皱着眉头等待着他的解释。
    「呃……」
    凌仲希心里纠结着该怎麽解释,如果随便回答应付的话,反而会被怀疑内心有鬼。如果实话实说的话,就会被发现他跟凌圣辉一起去用餐,进而就得追究起他怎麽会跟凌圣辉在一起……
    还好凌隆钦太过於心急,主动帮他作了回答:「希望你之後跟同事去吃饭时能够事先跟我说,有喝酒的话更要提前告知我,我会去接你回来,不要给别人造成困扰。当然最好是不要喝酒,你应该也知道自己的酒量不好,想喝的话,我在家陪你喝。」
    就算是生气的当头,凌隆钦还是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有监於此,关於凌圣辉的出现与到目前对他的纠缠,凌仲希就更加地说不出口了。
    尽管觉得心虚,但为了不要引起不必要的争执,他只好顺水推舟地回答:「……好。」
    凌隆钦拿起早已准备好在床头柜上热水盆里的湿毛巾,拧乾後帮他擦拭额头的冷汗。「虽然这两天我有用热水擦过你的身体,但等一下最好还是去洗个澡再来休息,你老板那边我今天有向他请假了,所以等一下你洗完澡後先吃点东西,吃个药再去休息。」
    凌仲希静静地听着那好比身为老爸的罗嗦叮咛,内心则溢满了澎湃的幸福感,他一面觉得开心,一面又露出担忧的苦笑:因为身边有了凌隆钦,自己似乎也离废人不远了。
    「你在笑什麽?」凌隆钦捏捏他难得痴傻的笑脸,口里吐着猥琐的调戏,「怎麽,瞧你这样渴望地看着我的眼神,难道是想让我跟你

一起洗澡吗?」
    「没有,我可以自己洗的。」
    「确定吗?我不但可以帮你刷背,还可以帮你按摩——」
    「够了,你这个色老头!」凌仲希摀住他的嘴巴。
    凌隆钦捏自己的脸颊时一点也不痛,他向自己发起脾气时一点也不可怕,他对自己所做的任何举止与任何事,都亲切柔和到叫人舒怀又心安,那先前因为过往的焦虑所引发的身体不适跟精神恐慌,也都渐渐缓解了下来。
    凌隆钦就像是他万能的治疗良药,亦是他戒不掉的上瘾迷药。无论是哪一种,这辈子凌仲希可能都断不了这个人的处方笺了……
    ※※
    凌圣辉踏入客厅的时候,母亲并不在家,通常周末假日的早晨,她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或打电话跟她的那些贵妇群聊天,然後晚一些就会出去找她们聚会,看来今天是提早出门了。
    见楼下安静无声,想必大家都出去了,正好落得耳根清静的他於是直接走向楼梯准备上楼,此时宋家妶刚好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像见到鬼似地吼叫了起来:
    「你也知道要回家了吗?这麽多天不见人影,难道是直接住到外头的情妇家去了吗?」
    宋家妶的手里端着貌似摆上早餐的盘子,上头的吐司烤得焦黑有理,蛋也煎得凹凸有致——不过相较於那上不了台面的手艺,她身上尚未换下睡衣的邋遢模样以及毫无梳理的蓬乱头发,还有一出口就没好话的抱怨嘴脸,才是让凌圣辉倒尽胃口的最终根源。
    不晓得为什麽,好好的一个人,怎婚前跟婚後会有这麽大的差别?凌圣辉不是没有看过那些在步入家庭後生了孩子的女人,她们即使不出门,也能把自己打理成宛若青春无敌的未婚少女或是气质优雅的成熟少妇,就连自己的母亲,即便是待在家里,也总会把自己弄得乾乾净净、整整齐齐的,怎麽到了宋家妶这边就变成这副样子呢?明明她之前也是一个注重形象的时尚女子啊?!
    凌圣辉明显被她此刻不修边幅的样子给吓了一跳,又听得那种尖酸的口气,心情被搞得极为不爽:「请你好好讲话行吗!你很多天没有见到我的人影,并不代表我就没有回家。」
    他承认这段日子为了仲希,他不再作无谓的加班或应酬,他把开会的时段与跟客户会面的时间,都尽量排在正常的上班时间里,美其名是不要占用到员工的下班时间,但其实也是为了他自己。
    因为渐渐地适应新任职位所带来的重责与压力,也慢慢排除了最初仓促接任时某些不得要领的事务进行与耗时又毫无产能的项目流程,他在白天积极认真地专注在重点工作的执行,加上整个偌大的董事长办公室里除了秘书与预约拜访的客户以外,完全没有闲杂人等的打扰,以致於他有了更多可以善加利用的空档完成琐事,因此下班後能准点下班便成为公司常态。
    尽管这和老爸之前的经营理念有所不同,往常在能获利的情况下,业务的工作时间基本上是没有分上下班的,但现在身为领导者的他可不是业务了,他的工作可以下放分配、时间可以自行运用,所以为了能够早点见到仲希,他将准时下班的个人需求,合理地推广至整个公司上下。
    公司如此的改变同时给他带来了好评与负评,他当然知道现在仍有一些员工因为他的年纪与经历对他很不服,不过他也没在意,他活着可不是为了讨好所有的人,他想讨好的人目前就只有一个,只是那个人,仍旧是一如既往的固执,他必须花许多的时间与精力在那个人的身上,所以他才会搞到三更半夜回家都没有人发现。
    但他也懒得跟宋家妶解释那些为何三更半夜才回家的原因,毕竟要说明的话,就得从头解释起,还会把仲希给牵扯进来,他完全可以想像得出若她知道了他晚回家的理由後那副巴不得闹到全天下尽知的凶恶模样。
    「你有回家、那为什麽我都没有看到你——莫非你回家都不进房间,就直接去隔壁房?你这是在回避我吗?我就那麽不待你见吗?你躲着我就算了,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闻不问,你这样算是个父亲吗、还是个人吗?」宋家妶把餐盘往旁边的桌上用力一放,撞出不小的声响显示出她对圣辉的不满与不悦。
    凌圣辉没有惊惧於她的暴烈脾气,反而露出一副不要不紧的姿态:「我只能说,我每天半夜回家,不会刻意去打扰你跟芊芊的睡眠而开你的房门,况且我也跟你说过我目前都会睡在另一间房,所以我回家自然是直接到那间房。至於我算不算是一个父亲,我想你说对了,我的确没有资格当芊芊的父亲,因为她是在我没有作好准备下被

迫迎来的小孩,你再怎麽说我骂我也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如果你无法接受这种状态的话,那我们就离婚好了。」
    「离婚?」宋家妶勃然大怒,她走到他的正前方指着他:「凌圣辉,你真的好过分,你对我们的婚姻完全没有尽到半分心力,对於现在如此糟糕的状况也不肯努力作改变,不管之前发生过什麽不愉快的事,现在最重要的不就是要改善目前的问题吗?你怎能这麽自私、什麽都没有做就要直接离婚,你真的太不负责任了——」
    凌圣辉烦躁地抓着头发,想起昨晚得知仲希可能另有同居人,心情恶劣到去酒吧待了一整晚,虽然想靠酒来浇愁解忧,不过当时因为头疼而没什麽胃口的他并未喝下多少酒,後来决定回家好好地睡一下觉,看能不能稍微排解那份令人不快的郁闷,谁晓得一回来就不得安宁,宋家妶发狂时的咆哮能力比电影特效上的机关枪扫射威力还要猛,轰得他头痛欲裂脑神经衰弱,甚至令他妄想现场能够有颗大炮可以即刻堵住她的嘴。
    这个家已经不是能让他归航休憩、疗癒身心的地方了,反而还因为每天一成不变的叨念搞得他脑神经衰弱,甚至有了宁可留在办公室过夜也不想回家睡觉的消极念头。
    「OK,你想骂什麽就尽量骂,只要记得到时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就行,我现在头很痛先让我歇一下,晚点我会准备好协议书放在客厅的桌上,当然你不必担心,笔也会帮你准备好。」
    「凌圣辉你、你怎麽可以这样对我,我堂堂一个宋家千金嫁来你们凌家可不是来受气的,结婚前你心不甘情不愿的,结婚後又一直摆脸色给我看,不顾家就算了,小孩也不认,我才不要这样平白无故地离婚,除非你给我精神赔偿,不然我叫我爸不要再跟你们合作,然後对外公布你们凌氏企业违约,你如果担负不起那些损失赔偿,我看你还敢不敢跟我谈离婚。」凌圣辉对於他们之间的关系始终冷漠以待尽管宋家妶早已心知肚明,却仍一直不肯放弃,因为她是真心爱着他的,而且她也坚信当初他是因为有着跟自己一样的心意才娶自己的。
    「是谁当初使了手段逼我结婚的要我不断重覆吗?况且宋小姐,你该不会忘了我曾跟你说过,我公司都可以给你了,我还会在乎公司的亏损与否吗?我孩子都可以不要了、被你搞坏的名誉我也没有什麽好维护的了,你说我还会计较那些对我而言根本无关紧要的东西吗?」
    宋家妶难以置信凌圣辉所说的话,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公司的未来怎麽可能无关紧要?凌圣辉你根本就是疯了——」
    说实话,没有仲希在的公司,凌圣辉根本没有想要为公司打拼的动力,他怀念过去那一段与仲希一起在公司尽心竭力、有苦有笑的平凡日子,职位的高低或许对仲希而言有着某种意义上的重要性,但对他来说只是个职称而已,他所追求的是跟共事者为了目标一起同进同出努力奋斗的过程,仲希要是不在,再高的职位再好的业绩,对他来讲都没有意义。
    他心如死灰地说道:「所以我才说你可以骂我指责我、给我冠上任何的罪名,我的人生任由你们的私欲搞到丧失自我,你说我想争取些什麽、你们会给我想要的吗?」
    「你不说,我怎麽会知道你想要什麽?」
    「我没说过吗?若我现在说出口,你就会成全我吗?」
    宋家妶担心他所想要的、是自己所惧怕的,所以她不敢轻言允诺,只能暂时转移话题。「芊芊最近回到她外婆家,我妈说她已经会爬了,你要不要抽个空我们一起回我妈那儿,看看芊芊好不好?」
    「宋家妶,我承认我自己也有错,我不该意气用事参与你们的结婚计画,但你们可是这个愚蠢计画的主导,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这一点我绝不想被你们拖下水,还有无辜的芊芊,她也因为那个愚蠢的计画而被迫生下来,被要求面对一个对她没有感情的父亲,适可而止吧,别再拿她用来当作要胁我的工具了。」凌圣辉并非不喜欢小孩,只是对於一个使计搞出来逼婚的孩子,他实在是难以产生好感。
    宋家妶的语气一反刚才的强势,彷佛想博取同情似的,「我没有那种意思,你怎麽可以那样说,我觉得芊芊身为我们的孩子诞生到这个世上,肯定是上天的旨意,你就试着跟她相处看看,我相信你并没有你自己所形容的那麽无情,父爱可以战胜一切的……」
    「够了宋家妶,你要这样洗脑你自己随你高兴,但请你不要摆出一副慈悲为怀的样子跟我讲述大道理,你太不了解我了。」
    就因为宋家妶同母亲一样都是女性,才会稍微容忍她们的离谱行径,然而

这只是苦了自己,凭什麽自己要为了她们的需求而牺牲自己的人生与自主权?他早已受够这一切了。
    阵阵的痛感冲着太阳穴毫无规律地撞击,凌圣辉头疼到连一点声音都让他难受万分,他甚至怀疑该不会是之前车祸时的旧伤复发,导致他最近开始频繁的头痛。
    疲於再跟宋家妶在没有交集的话题上争论不停,凌圣辉直接经过仍在喋喋不休的她往楼上漠然走去,对於为此更加忿怒的她接下来的咆哮完全无动於衷。
    而於此时他的脑袋里乍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要是能跟仲希一起搬到外面住,住在就只有我俩的甜蜜爱巢中,那该有多好!
    当下他又突然後悔昨晚在仲希家时为何自己那麽傻,竟然为了一盒保险套而恼羞成怒,什麽都没做,什麽都没有确认就赌气离开了,搞不好根本没有所谓的同居人,就算有,他也会想尽办法让那个同居人,改换成自己。
    对、就是这样,反正仲希耍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要是自己就这麽轻易放弃,那麽自己也太弱了。
    这一回,凌圣辉不会再重蹈覆辙,让丑陋的嫉妒情结给蒙蔽了理智,他得重新思量两人的问题,改变进攻的策略,或许他该以退为进,不要那麽躁急,以朋友的角度从旁关怀注、循序渐进地靠近,总会有那麽一天,能感化那颗戒备森严的心。
    将思绪转移到仲希的事情上後,凌圣辉就没在烦闷宋家妶的事了,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该如何更进一步地接近仲希,躺在床上思着想着,不知不觉就顺着身心的疲累一起进入了梦乡,完全忽视楼下暴怒的宋家妶气吼到几乎快把房子给掀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