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润禾每次路过李缪家的院子,都要抬头看看那颗樱桃树,那树不知道从如何深的地底汲取养分,长得如此高大茂密,其间的果子嫣红,像闪烁的玛瑙,缀在浓荫里。分明是成熟的樱桃,引诱着他。
白润禾见到李缪,都要热情地打个招呼,随后目光又落在那樱桃上。李缪见他强烈渴望的模样,像只馋了的猫。他忍不住说道。
“小禾,我见院里的樱桃熟了,你要来摘吗?”他指指那树。
白润禾一听,忙不迭点头:“好我帮你摘。”然后闪现回家,放下肩上的锄头,拿了一个箩筐和弯剪就来了。
李缪伸手只能够着最底层的几串果,白润禾跳起来才摸着一颗,他心有不甘,使劲把枝桠拽下来,捻起几颗就往嘴里塞。
“嘶,有点酸。”白润禾伸长脖子望着顶上,“上面的可能更甜一点。我爬上去摘。”
李缪目测这树有四五米高,担心他掉下来。
“我去找有没有梯子,你先别爬。”
白润禾灵机一笑,呲嘴一笑:“可别小瞧我了,我爬树很牛的。”
话音刚落,他就骨碌碌抱着树干,左脚一顶,右脚一踩,身子再用力往上一耸,就借力上去了。动作行云流水让李缪赞叹。
“把竹篓和剪子递给我。”
白润禾拢在丛中,剪了就往筐里放,双脚有力地踩得枝桠咵咵作响,树叶熙熙簌簌,偶尔创落几片叶子,太阳大得很,抬头就迷了眼睛。李缪紧张地站在树下,小心翼翼地觑着顶上的人。自下而上地,他看见白润禾浑圆的脚趾头,轮廓分明又有力的脚跟,修长紧实的双腿,看见他因抬手而从衣摆露出的腰肢,和他柔和的下巴。
这时,白润禾已经要把竹篓放满了,他掂量一下,叫李缪接过。然后打算一个侧翻跳下树。
李缪刚放下竹篓,看着顶上人影晃荡,眉心猛跳,以为白润禾踩空了,连忙伸长手臂,等着人往怀里坠。结果白润禾稳稳落在地上,发出稳重的“咚”声,带起一阵风。
李缪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我以为你掉下来了,吓死我了。”
白润禾一听,心里鼓胀胀的,呲着嘴否认:“怎么可能!”他提起竹篓往水池边去洗,回头给了李缪自信的笑,“我可是爬树高手,村里的树我看得上的都爬过了,除了你这颗。”
“你的意思是看不上这颗树吗?”
“哪能,这是你家的树嘛。”
李缪也到水池边冲洗着樱桃,颗粒硕大,颜色深沉,一看就是光合作用特别用力,特别甜的那种。
“你随便爬,你要落下来了,有我接着你。”他回应道。
白润禾听了这句话,不小心扣烂了一颗,红色汁液染红了手指,随着流水又淡去。耳尖却红彤彤的迟迟不褪色。
李缪默默看他一眼,淡定地洗果。
“真甜。”
两人坐在阴凉处吃着,李缪一颗一颗吃,白润禾一把一把吃,吐核就像机关枪突突突。
“真热。”李缪擦着汗,额前碎发湿成一绺一绺。老家没有空调可以开,电风扇也变成了废铁,手里只有一把竹篾扇子,手动扇出微弱的风。
白润禾早习惯了这热度,但看李缪热成这样,连带自己也难受起来,他决定带他去消消暑。
“李缪,去不去游泳?我有一个好地方。”
很遗憾李缪不会游泳,因为不喜欢从来不去游泳馆玩,也从来不上游泳课。但是白润禾邀请自己,还就他们两个人,不知道会看见什么刺激的画面。
“我去。可是我不会游泳。”
白润禾表示惊讶,又兴冲冲地说:“没事儿没事儿,那里的水很浅,我教你,很好玩的,而且又凉快。”
“那处在哪里?”
“你等一下我去骑车,那地方在一个小山谷边。”
李缪关了大门,把樱桃用袋子装了提手上,在院外等了一会儿,白润禾就来了。他骑二八杠,一个急转弯停在李缪身旁,下巴一扬,道。
“上来,我载你去。”
李缪看着后座陷入短暂的沉思。
“这能坐人吗,我还挺沉的。”
白润禾毫不在意,目光炯炯有神,非常期待李缪跨上来,但是又谦虚地摸着鼻子说。
“上来上来,我骑车技术特好,随便漂移,随便摆尾。”
李缪被他的热情打败,说不出自己来骑的话,抬腿跨坐上去。
“抱紧咯。”白润禾的脚用力一蹬,
车轮转动,逐渐加速,快得旋起幻影,耳边风起裹着呼声。李缪怕自己被甩下去,直接上手扒住白润禾的腰子。白润禾倒是一惊,被腰侧的温度吓到,心里像车轱辘碾过石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到目的地后,李缪活动了一下坐麻的大腿和臀。感觉此地非常凉爽,风景十分秀丽。
一处清亮的河塘,直径大约十米左右。岸两边长着几颗杂七杂八的树,正好撑起一片荫凉,盖在河上,河水波光粼粼从山谷里流出在此地冲出一个几米的深塘,慢慢向岸边漫延,又浅浅地流出一道向更远的地方去。最喜人的是,岸上郁郁葱葱,是天然的绿茵草地,这绿茵倒像是从河塘里长出来,直直长到岸上形成包围圈,把这处宝地顾护着。
“来来,把衣服鞋子脱了,你先在浅的地方踩踩水适应一下。”白润禾看见这水就忍不住撒欢,三五下脱个干净,只剩个裤衩子了,然后一个猛子扎进塘的中间。
根本没看清楚人,就被溅了一脸水珠,李缪摸摸脸,也慢吞吞脱了衣服鞋子,但没脱裤子。他踩着柔软的草地踏进水里,水漫过脚背,顿觉身体凉爽。
白润禾冒出水面,把额发往顶上抹,深吸了几口气。他慢慢游到李缪旁边,掬了一把水趁人不注意就泼他身上了。
“下来玩啊,特凉快。”
李缪被惊一跳,心里不服,一扬脚丫子,也甩了一串水到白润禾脸上。然后两人就互相甩起水来。白润禾边躲边甩哈哈大笑,头发湿得彻底,晶莹的水珠从脸上滑下隐入塘里,他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游上了岸。
李缪盯着白润禾湿润的身体目不转睛,眼神随流水的走向游移,麦色的肌肤,健壮的骨骼和肌肉,每一处都化成水滴进他的心里,越来越多的水荡起涟漪,掀起大浪,他似乎快要压制不住这股喷薄的浪潮。
他抓住白润禾湿湿的胳膊,哑声说:“教我游吧,小禾。”
白润禾牵着李缪的手说:“踩河底的石子慢慢下来。”
石子上满是河沙,一脚上去松松软软的。李缪小心翼翼往前挪,越走越深,水已经漫过胸口,立刻有种憋闷感从四方压过来。倏忽,他脚下的一块石子太小,直接踩滑了,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直接淹水里了。幸好白润禾眼疾手快地把他扶上了水面。
“咳咳…我以为要淹死在这里。”李缪大喘气。
“怎么会,学游泳呛几口水就好了。我看着你,你不会淹死的。”
白润禾把李缪身子摆正,教他仰面浮在水上:“放松身体,吸气。”,他双手托着李缪的屁股和背,两腿游刃有余地在水间打摆子。只是李缪个儿高,骨头也重,没托多久他手就酸了,甚至有点微微颤抖。
李缪一边静下心放松身体,一边又被身下游移的手弄得心慌意乱。正要坚持不住,白润禾憋着劲儿说。
“休息一下休息一下,我恐怕要抽筋了。”他慢慢放下李缪,拽着人一起上岸,“我要是抽筋了,咱俩都得淹下去。”
他俩上岸后靠着树坐下来歇息,风吹过,身上冰冰凉,之前的各种酷热完全消失,一个字——舒爽。
李缪拿出一个口袋,白润禾好奇凑上去瞧,是樱桃。
“你还带这个了,玩累了就吃,真有你的。给我抓一把。”
“好。”
李缪没有抓一把,只拿起一颗,往白润禾嘴边喂。
白润禾看着李缪漫不经心的表情,水沉的眸子,近在咫尺的骨节分明的白皙的手指,与殷红的樱桃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他心道糟了,仿佛进入漩涡,那种浑浑沌沌的感觉又来了。
他张嘴,咬过一颗。好热,原来是咬到了李缪的指尖。他刚想松口,却被按住了后脑勺。
李缪抽走手指,换上了自己的嘴唇。
白润禾双眼瞪大,只看得见李缪微颤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余光里摇曳的青草地。
白润禾感觉自己要窒息了,一把推开李缪,涨红了脸。
“你你你你,你干什么亲我?!”
李缪整理了一下乱跳的心脏,沉稳又认真地开口。
“我想亲你,喜欢你。”
白润禾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喜欢你,白润禾。”李缪又凑过去,攥住白润禾的手,放在心口上。
白润禾整个人懵了,喜欢自己是什么意思?喜欢我什么?
“我,我是男生,你也是啊。”白润禾不敢抬头看人,只低着头,支支吾吾说。
“
那又如何。喜欢就是要在一起。小禾你喜欢我吗?觉得我帅吗?觉得我有趣吗?我好喜欢你。”李缪追着白润禾问,不留一丝喘息的机会。
白润禾被浓烈的喜欢冲击了,从小到大还没人这么直白地说过喜欢自己,不管这感情是友情或是爱情。他有点昏头,又隐隐有点兴奋。他抬头直视李缪的眼睛,像望进整个宇宙被爱意包裹住不能自拔。
他想,大概自己也是喜欢他的,不然为什么想找他一起玩,干活时总从他家门前路过,想要带他来自己的秘密地,想和他一起吃果,被他摸手心里会悸动。
白润禾是坦诚且勇敢的,于是他说。
“我也喜欢你,李缪。”
听了回答,李缪跳动的心脏再次嗙嗙直撞,血流涌向全身,逐渐发麻。他动了动手臂,用力抱紧了白润禾,要把人融进自己怀里。
白润禾反搂住他,嘴巴一撅,吧唧一口亲在了李缪下唇上。